“拼音输入法”是我的名字

　　很久不看SFW了，因为现在的作者都不上路子，不像老早，都现在论坛上发一遍，总能有个电子版，还能看看。这次么，迫于舆论的强烈关注，我也在冲动之下买了本SFW学习一下。
　　特别声明，我对本期SFW（2007.07）部分文章的评价仅代表纯粹的个人看法，简而言之，是一种偏见。大家看看就行了，别太认真，不要找我辩论。

 

星河：《你形形色色的生活》
　　机器人控制人类的题材，老生常谈；后面接一个修正的Matrix的场景。故事是这样的：1、张华是个在机器控制下的人类奴隶，他很不爽这种生活，就设计了方案跑了（作者对这场暴动的设计实在有点弱智）；2、尤若也在机器控制下，但不是奴隶，而是被包养，但他觉得没有自由，很不爽，也跑了，去策动颠覆机器人的统治；3、两人偶遇，各自跑到对方的生活环境里去。张华作为一个奴隶，当然羡慕尤若的生活，而尤若却发现，那些奴隶不鸟他，不跟他一起造反；4、Matrix真相：其实不是机器人控制人类，而是20个超级牛B大脑操纵机器人控制人类，那这20个牛人要干什么呢？他们利用这两个不同的人-机世界搞研究，另外还要探索宇宙。最后，两个人都死了。故事结束。
　　严格来说，这篇小说在逻辑的自洽上是有严重缺陷的，不过无所谓了，这不是个走技术路线的小说，大概是传说中的“社会幻想”，所以不用太较真。文章的亮点其实就在最后的“真相”上，这还让人有点回味，小说前面讲两个人逃跑的篇幅，在我看来全是废话，有悬念么？有趣味么？对小说的结构有必要么？对小说的价值取向有影响么？不就是一个奴隶，一个包养么，背景中交代一下就可以了，看得我很无聊。
　　所以，就我个人的看法，这小说当然可以算是“科幻”，但更偏向那种“哲学小说”。作者提供的娱乐性非常低，创作的目的重在阐发一种价值观。当然必须要承认，小说的观念在思想史上一直都在讨论，并没有太多独创的东西，甚至他在表达自己的观点的时候，很多是不成功的。

　　1、奴隶制。作者在这里暗示出，奴隶制是不合理的。为了使张华的行为更为符合理性，小说将这个奴隶社会设计成一个基本物质资料都不能得到满足的环境。出于人的基本生存需求，张华当然对奴隶制很不爽。在这里，张华的反抗从价值上来说是非常肤浅的，如果他能有良好的物质生活，不必过分苦累的劳作，那么他就没有理由去反抗机器人的统治。在思想史上，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都对这种制度从价值上进行过辩护，而尤若仅仅用一个“自由”作为反对奴隶制／机器人统治的理由，其实是非常苍白，非常不饱满的。
　　2、意识形态。抛开我们现有的现实的政治观念，就从文章来看，尤若所谓的反叛，理由并不充分。因为按照文章的描写与暗示，在“包养关系的人-机社会中”，“人受控于机器”是一种意识形态，并且这种意识形态深入人心，直接建构了整个社会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
　　尤若对此不爽，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换句话说，尤若对于这种社会结构的反叛，缺少理性上的思考，仅仅是一种感性上的冲动。对于“爱自由”的偏好，尤若本人也并没有进行某种理性上的分析与抽象，仅是因为在不自由的状态下有不适感，他就企图闹革命。从“正义”的角度，尤若的行为并不能到肯定。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自己的喜好就要推翻社会的结构，这个人还是被消灭得好。当然，小说多次提到，尤若是有“理性”的，但却始终没有加以说明，唯一比较详细地说明，仅仅是尤若发现“历史上不是这样”，“有人说，人的天性是自由的”。这不是一个理性解释，因为历史上也有人说过，独裁远比无政府状态太好，或者人生而就是必须分等级的，再或者生命只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这里的重点倒不是谈论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说，作者在一个全新建构的环境中，却要求利用现有的价值观去看待小说中的人与事件，而不是用小说自己呈现的价值观。这反映出这部作品本身不够成熟，非常粗糙。
　　3、洞穴喻。这可能是古希腊哲学思想中在现在最流行的一个故事了（虽然对它的理解基本都偏离柏拉图的原意），甚至曾经有人在SFW上把它当科幻故事发过。就不再多说。尤若回到张华的环境中，就类似于洞穴人看到光明后再回到洞穴，却被同伴所排斥。
　　4、伊壁鸠鲁主义与叔本华主义的部分应用。张华向往被包养的生活，尤若则看到了悲观的一面。伊壁鸠鲁主义人为，欲望的满足是可以使人快乐的（虽然这快乐并不完全），所以张华向往尤若的生活；而尤若则预料到了张华的生活——叔本华对于人类生活的描述——仅仅是一些物质的欲望被满足后，张华会产生新的欲望，也就是“自由”的欲望，这种欲望不能被满足将会给张华带来痛苦。当然，尤若面对这种痛苦，并不像叔本华主义者那样被迫承认生活充满灾难，而是去追求自己所渴望的。
　　但问题是，也可能张华并没有生出“自由”的欲望。
　　5、小农经济与流氓无产者。尤若对张华非常期待：“要靠你们这些受奴役最深的人……”尤若一度认为，张华那种受压迫最深的人，必然是推翻机器人统治的主力军，然而张华想的却是丰富的物质生活。由于随时准备背叛与被收买，张华成为了一个典型的“流氓无产者”。
　　6、康德的彼岸世界与超越人的理性的神。人类的世界是经验的，我们可以感受到很多事物，但从来不能验证自己的感受是否“真实”。“真实”的世界，是不可知的，也不能通过感觉来理解。小说中的“20个大脑”即是彼岸的世界，这是尤若所不能把握的，他的经验只停留在“机器人统治人”这一层面上，他的经验没有办法让他去设想机器人背后还有“人”，也没有可能去获取所谓世界的“真相”。从另一方面来说，“20个大脑”扮演的就是神的角色，尤若自以为一个“自由”的价值就成为改变世界的充分理由，但在这“自由”之上，有着更高的价值。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这远超出尤若的理解力。
　　但是，我关于这一点的理解，可能跟小说的描写不一样。小说居然将这“20个大脑”和尤若放在同一个对话的层次上，并且还让“20个大脑”经受不住尤若的诘问。这个设计在这个故事中很不合理。是“探索宇宙”的“20个大脑”耶！又不是20个西瓜，稍微上点档次行不行。
　　7、强权即正义。世界为什么要按照那几个大脑那样发展？大脑的回答是“因为你没资格”，一个隐含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可以”。这个观点本身并不具备太多的哲学气质，虽然它对人类的影响颇为深远。作为神一般的人物的发言，并且是揭示世界为何只能如此的原因，显得太过于肤浅了点。虽然事实上，耶和华也说过类似的话。
　　8、功利主义。“20个大脑”对于世界的设计，表现了非常典型的功利主义。按照他们观点，站在全人类的视角上，这样一个社会形态，利要大于弊，因此这就代表着善，代表着合理。至于局部的弊端，局部痛苦，都是次要的——这倒是现实中国社会的一个写照。
　　
　　总体而言，这部小说没有太多价值。人物形象的塑造很失败，张华就是个会说话的动物，尤若就是个闲得发慌的人，20个大脑的智商好像也没有他们自己吹嘘的那么高。极为明显的概念先行的创作方法，但在小说中缺乏精细的价值观的建构，在涉及的或者企图表达的观点上，理性的成分太低。或许作者试图对我们的现实世界有所隐射，有所反思，但不得不说，这种隐射与反思的力量，实在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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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泰坦故事》
　　凌晨的小说越来越不科幻了。我的意思是，“科幻”作为决定了整部小说基本的娱乐性来源、审美或者价值观的基础成分，退化到一个可有可无的“元素”的地位上去。这部小说，你把土卫六换成撒哈拉沙漠，把甲烷的问题换成石油勘探的问题，小说的基本结构、人物形象甚至故事线索，几乎一点都不会变，除了“元素”那部分。这种情况，对于我这种需要阅读“科幻”的读者来说，不是太令人满意。
　　但是事物的判断往往是多元的，“元素”的问题并不决定了小说本身的优劣。就譬如《K星异客》，已经“元素”到基本不是科幻了，但我依然很欣赏，尤其是同名电影，我个人的评价是极高的。所以，我们的考察还是应该放到小说自身上。
　　故事很简单，复调的叙事，一边是父亲在土卫六的工作经历，一边是母亲即将分娩。“我”呢，是个胎儿。用第一人称一会儿讲讲这边的情况，一会儿讲讲那边的情况，然后父亲发现土卫六的一个问题，宣布了一下，故事就结束了。
　　“科幻”的那部分，仔细想想，可以发现作者是想走技术路线的，企图让它变得很“硬”，因为从这部分的篇幅就可以看出来。但这部分的创作极为不成功。为什么我前面说，这部分仅仅构成了一个“元素”，而没有进入小说的内在结构？因为可以明显看出，关于土卫那边的工作情况，几乎就是个“报告”，很难谈得上是“情节”。
　　我们不谈那些稀奇古怪的ｘｘ“主义”文艺观以及ｘｘ“派”的创作手段，就最朴素的文艺观来说，小说需要由一些相关联的基本事件构成一个在时间或空间上具备逻辑关系的情节，并且这种情节的构造应该有一定艺术或者娱乐上的目的性。比如故事是有趣的，人物的个性与遭遇引起我们的共鸣，提供某种价值上的态度等等。在这篇小说中，我的困惑是极为严重的：
　　1、妈妈生小孩这个线索从内容上来说，在全文中有什么意义（当然就现存文本来，作为叙事的手段，它是有意义的，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为了隐喻土卫六上“生命的诞生”？
　　2、爸爸在土卫六的工作，只有写成平淡无奇的流水帐这一种选择？为什么不能故事性更强一点。讲了半天就是说：土卫六上可能因某种细菌而产生生命？可是地球人不本来就是希望那边出现生命的么。或者是作者就是一种自然主义的创作观，并不想人为创作什么曲折的故事？
　　3、“我”，一个未出生的胎儿，作为叙事者，搞不懂这到底是一种科幻领域内的现实主义（“我”不是普通的胎儿？），还是文学创作上的表现主义。
　　因此，这篇小说给我的感觉就四个字：无趣、沉闷。虽然揣测作者的创作意图并没太多意义，但我想，也许作者确实试图创作一个“硬”科幻，但是她找不到好的故事载体，不得不利用叙事上的技巧，避免小说变成工程进度报告。但这好像说不过去。另一种可能，作为一种纯粹的揣测，我想作者看过类似于《红色星球》这样的影片（讲人类企图在火星制造氧气，然后排飞船前来考察的故事），非常现实主义的科幻片，没有太过于曲折的情节，但比较关注与技术上的细节。如果这部小说不吝成本而拍成电影，或许就很有趣味了。但作为纯粹用文字表达的文本，作者目前所提供的技术细节与想象力，很难表现那种“科技美感”。另外，还有一些科幻想象上问题，比如“生命起源模拟试验”之类的，不太合理。不过作为“幻想”，都可以接受。
　　所以这个最大的奇怪的地方就出来了：凌晨在叙事上的技巧已经表现得比较圆熟，对事件的叙述与描述等基本写作能力也不错，但是却不会编故事，尤其不会将科幻的内核与小说的情节糅合在一起，而不是分离地完全将科幻变成一个“壳”。上一部《潜入贵阳》也是这样。可惜，中国科幻小说作家中少有的会写小说的，却不太会写科幻，就这么浪费了……二十一世纪确实人才很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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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笳：《遇见安娜》
　　一个不能和外部世界发生关系小孩，与一个几乎与全世界都在发生关系的小孩，放在一个笼子里，会怎么样？这个故事告诉你：不怎么样。
　　不过千万别以为这篇小说的情节是按照我上面那个思路展开的，完全不是。这只是一个很短故事，没什么思路，没什么情节，没什么叙事，核心的部分就是俩人坐一起侃大山，然后就完了。开头、中间和结尾夹杂大量小资式（这个词现在不流行了哦）的描写，典型的拉丁语系散文的措辞和景物描写习惯，一砣形容词的堆砌，还有我这个年龄阶段已经看不下去的对白。就这样。
　　不排除有人会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如果我是编辑，如果我仅仅考虑文本自身的价值而不考虑其他因素，是不会让这个故事刊载在SFW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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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楸帆：《第七愿望》
　　这篇小说的故事大致就是，一个外星人要了解人性，到处许愿让人实现一个愿望，结果获得这些愿望的人都挂了。虽然作者在后面的“题外话”中讲了几句颇为深刻的结论，譬如“人性也应该是基于物质层面的匮乏或者过剩”，但问题是通篇就看不到这个结论到底在何处表现……
　　故事的结构令人极为不爽：讲了6个完全不沾边故事，然后突然冒个外星人出来说，我是来了解人性的，吹一通大道理，没了。整个一卫斯里啊。
　　和《你形形色色的生活》一样，这篇小说也是概念先行，但在叙事能力和情节安排上，这篇小说非常薄弱。现在也确实流行“多线索”或者碎片化的叙事结构，但这些线索总有一种逻辑的（推理小说的高境界阿）或者现实经验的联系，并最终可以形成一个审美的整体。你要是碎片碎得直接奔后现代去，拼都拼不起来，我是肯定要鄙视的，不管你大师不大师，因为我的文艺观比较保守。这篇小说当然还是有一定整体性的，只可惜对于读者追问的“为什么”与“然后”，最后给出个万能解——外星人，我觉得不是太尊重读者的智商。
　　但问题的核心还不是“外星人”的问题（我下面会提到的《恐怖宠物店》证明，类似“外星人”的超自然事物作为事件原因的解释，并不一定导致反感）。这里，可以考察一下《七宗罪》，单纯从时间上看它也是一个案件一个案件的叙述，形式上似乎可以将这些案件的发生看成是独立的单元，但整部作品完全不是碎片化的，因为在叙事的过程中沙莫塞和诺斯这两个警探的形象，在事件的发展中有一个逐渐丰满的过程，这就让作品在内在的审美上成为整体。如果它也一个案件一个案件地说，每个案件开始都弄个黑屏，贴个大标题，每个片断中的人物都不沾边，最后史派西冒出来自首说，老子是按照书上讲的杀人的，你敢把老子怎么样？那整部作品的艺术魅力就要完全消失了。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所以，最大问题是在于这部小说缺乏整体性。
　　另一方面，就每个独立的章节来看，结构和内容都太类似了：冒个东西出来给你愿望，主角得了愿望后挂。太单一，没有变化。非常显然地，就对读者的吸引要素来看，第二个故事一出，绝大部分读者所期待知道的，是那个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是什么？它想干什么？对于下面的人怎么挂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些故事中人物的COD并不提供关于那些最敏感问题的信息）。结果小说还是反复地讲那些读者已经了解的东西：许愿后就挂，而且篇幅越来越长。反正我是看得很不耐烦，因为我预料到下面的故事会是什么，只是COD不一样而已，但我关心的并不是COD。
　　在这里，我们可能会联想到《恐怖宠物店》，从结构上，似乎每一集都一样，得了一个宠物，出了一件命案。但这里的重点是，每一集都有一个逻辑上基本自洽的系统，（在故事的设定里）解释了事件发生的原因与后果，并在所呈现的“人生道理”上，是不一样的。如果本篇小说的每一章节都能有这样的效果，那就完全是一部无可争议的杰作。只可惜没有实现。另外，即使是这样的故事，《恐怖宠物店》也用D伯爵与那个年轻警探（不好意思，忘记名字了）作为联系整部作品的经验上的线索，这就说明整体性确实是很重要并受到创作者的关注的。
　　如果我是编辑，如果本小说的结构不变的话，至少在篇幅上缩短一半。我想这样会极大地缓解读者在阅读过程中的不耐烦的情绪。既然你的答案要最后说，并且中途一点可以猜测的余地都没有，那就不如早点结束，早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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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冰点》
　　这小说可惜了。前一大半都很上路子，典型的惊险畅销书的作派嘛，主人公->不明事件->悬念->对立人物->主人公陷入困境->表明可能的解决途径……下面围绕困境的消除，情节就完全展开了，事件的设计与叙事的方法的选择，完全海阔天空。
　　所以在“验证”这章之前，我很充满期待的，作者在“编故事”上明显很成熟，我甚至都不敢看得太快，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比如“神经人”，什么《人体机能法》……）。结果从“验证”开始，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就不入流了……然后迅速结束。
　　我怀疑杨平是不是玩“一个故事卖两遍”，这是从其他哪个小说上切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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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么长时间不看SFW之后，突然看到传说中的“全明星”阵容，发现……国内科幻确实依然不太行。以后还是先等等电子版再说吧。

小川一水，《老威尔的行星》（中篇），原载《科幻世界（译文版）》2006.09期
　　这部科幻小说我比较喜欢。热衷于“技术”以及崇拜“科学幻想”的读者当然首先会被作家在小说中虚构的那种奇妙生物所折服，这显然是一个技术派的科幻作家，他力求自己虚构的事物能在现有的物理理论框架中具有合理性与可能性。
　　但我更关注的是，《老威尔的行星》真正体现了“科幻”这一文类的审美力量。作家抛开了现实经验，创造了体形巨大的、行为方式与人类迥异的一类生物。这部小说的一个特征就是“大尺度”，生物的体积、寿命、能量、联合作业的参与数量等等，它们构成的画面感所带来的审美体验，是非幻想小说所不可能实现的。小说的时间跨度动辄以千年、万年计，对比人类自身的经验，一种恢宏的历史感油然而生。
　　小说从两个个体相遇开始，转入整个智慧文明与生存困境的抗争，几乎所有的描写都描绘出一种超越人类现实经验的巨大尺度，气势磅礴、宏大雄伟，使得小说具有史诗般的厚重。小说的结尾是开放式的，暗示出一种激昂的斗志、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使得小说的视野豁然开朗，叙事的基调由压抑中的焦虑平滑地转变为激动人心的喜悦。读到此处，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小说中的“头顶的光”。
　　这部小说证明了“科幻”存在的必要，以及它在文学审美上的不可代替。

　　同时作为一个科幻迷和一个文学爱好者，我认为，潘辛的《成年仪式》是一部很好的小说，但并不是一部吸引人的科幻小说。
　　我说它是一部好小说，是因为它有具备自己的艺术品格。《成年仪式》小说观照了人类自身真实的情感与意志。尽管它的背景是一百多年后的太空，其时地球已毁灭，人类面临着严酷的生存环境和不可避免的生存竞争，但在这虚幻的背景下，故事主人公成长过程中心理的变化、对周围同胞认识的转变、由一个幼稚的小女生逐渐走向成熟等等一系列变化，都具有相当的艺术真实感。《成年仪式》实质上可以归入“成长小说”这一类，小说的主人公米娅是现实世界中许多少年在青春期的一个缩影。与其说潘辛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完成了一部太空歌剧，毋宁说这部作品反映了作家对现实生活敏锐而准确的把握。
　　至于我认为它不是一部吸引人的科幻小说，是因为我觉得它太“现实主义”。虽然潘辛引入了科幻背景，动用了大量科幻元素，但小说的核心却不太依赖于这些科幻元素。换句话说，这部小说中，科幻作为“壳”的成分更大一点。而且小说的故事性不太强，我本来以为它围绕“成年仪式”要有许多离奇曲折的情节，不过潘辛并没有这么写。当然，这与作家的创作旨趣密切相关，潘辛在这部小说中更关注人物内心世界的流变，强调小说的艺术品格，而娱乐性则放到了次要的位置上。
　　因此，总体来说这是一部优秀的小说，但更侧重于娱乐性的科幻读者可能会不太喜欢。

 

　　我认为，帕特里克·蒂利的《第一家族》（甚至可能包括这个故事的整个系列）面临两个瓶颈，这限制了这本小说所可能获得的荣誉。
　　其一是缺乏必要的奇异感。就这个故事，似乎在讲独裁的美国国防部对抗神秘的印第安土人，另外有些残忍的日本人插一杠子进来，做些军火生意。对于所谓“第一家族”极其控制的军事机构，在任何一部相关题材的蹩脚好莱坞片里都能看到类似情节；而所谓变种人，我所关心的“魔法”和“避邪主”却始终未有一个清晰的呈现；到目前为止，称为“铁大师”的日本人，没有体现出他们在这个故事里出现的必要性。
　　其二是叙事冗长拖沓，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太多笔墨，导致故事节奏缓慢，沉闷乏味。譬如作家居然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讲述每个读者都能自己编的“审讯”过程。蒂利似乎没有充分考虑读者在“然后呢？”和“为什么？”这两个重要问题上的渴望，始终不愿切入主题。因此小说缺少形成“引人入胜”之势的事件序列，而让一些零碎的、不重要的事件占据了过大的面积，而且更糟的是，这完全构不成“悬念”。
　　简而言之，这部小说水分太大。显然，蒂利试图（也应当）紧密围绕第一家族的阴谋、变种人的魔法，以及铁大师的神秘展开整个故事，但他没有很好的实现这个目标。如果将这篇小说的篇幅压缩一半，或许他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基本属于恐怖小说。